奥特曼与AI在美国的公共形象，正从日本动漫中那个拯救世界的咸蛋超人奥特曼，逐渐变成了同一动漫中的大反派：龙虾人。
撰文丨张明扬
很少有人想到，2022年底的“ChatGPT时刻”刚刚过去了三年多，曾经风光无限的OpenAI便已左支右绌，进退维谷。
你甚至不敢说这是至暗时刻，因为谷底可能还没到来。
01
最近，围绕OpenAI的负面新闻多得令人顾此失彼。
4月18日，OpenAI爆发史上最严重人事地震，三大核心高管（首席产品官Kevin Weil、Sora之父Bill Peebles、企业应用CTO Srinivas Narayanan）同一天官宣离职。
高管离职潮的背后，是OpenAI正在进行的业务全面收缩。
3月底，OpenAI宣布关停视频生成模型Sora——这个曾经让整个好莱坞为之战栗的产品；4月中旬，“OpenAI for Science”项目解散，1月底刚刚上线的免费AI原生科研协作空间Prism不再作为独立应用运营。
图/图虫创意
与此同时，OpenAI与其创始人萨姆.奥特曼还官司缠身。
一场官司正诉诸公堂。马斯克公开指控OpenAI背离了成立伊始非营利性质的承诺，骗取其当年3800万美元原始捐赠，不仅要求OpenAI与微软支付高达千亿美元的天价赔款，更要求即刻解除奥特曼在 OpenAI的一切职务。
还有一起诉讼隐而未发。前一段亚马逊宣布战略入股OpenAI，并达成云服务采购协议，微软认定OpenAI违背了双方此前订立的独家云合作协议，正密筹酝酿、伺机发难。
从万众追捧到四面楚歌，OpenAI只用了三年多。很多人问，OpenAI究竟怎么了，最近不是还刚刚传出将于年内上市吗？
02
先谈谈舆情。
4月10日凌晨，AI界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大新闻：有人向萨姆·奥特曼的旧金山豪宅投掷了燃烧弹，引发火灾。
奥特曼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：
我对那些反技术的情绪感同身受，显然技术并不总是对每个人都有利。
很显然，奥特曼对美国社会当下的反AI情绪是心知肚明的，他除了笼统的说一句“我相信技术进步能为你我的家人创造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”，也不敢直接挑战公众情绪。
因为他知道，电价上涨与裁员潮这两口大锅，辩无可辩。
尤其是裁员，令美国人对AI的态度正急剧转向负面。
3月底，美国公布了一份民调，70%的美国人认为AI的发展将减少就业机会；55%的美国人认为AI在日常生活中的弊端将超过益处，比去年4月激增了11个百分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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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OpenAI目前尚未大规模裁员，但美国科技大厂从来都不缺此类新闻。
近日，Meta宣布计划于5月20日实施今年首轮大规模裁员，预计裁减约8000名员工，占其全球员工总数的10%；据说这只是第一阶段，公司预计在2026年下半年继续推进后续裁员，可能裁减至少20%员工，具体细节将依据“人工智能能力的发展”调整。
3月底，甲骨文也宣布裁掉了3万人，据说这是在过去一年间，科技行业单次裁员规模最大的一次。而理由呢，还是AI，为了给all in AI腾出现金流。
可以说，奥特曼与AI在美国的公共形象，正从日本动漫中那个拯救世界的咸蛋超人奥特曼，逐渐变成了同一动漫中的大反派：龙虾人。
尽管这一波反AI舆情潮并不是单单朝着OpenAI去的，但谁让你成名最早、最有名呢，所以也就成了众矢之的。更何况，OpenAI还有着独属于自己的“舆情”。
2月底，就在Anthropic拒绝美国国防部合同要求的几小时后，OpenAI宣布与五角大楼达成协议，此举招致了民间大量对OpenAI的恶评，大概就是“见利忘义”的意思。
有人说，舆情虽然来势汹汹，但与OpenAI当下的窘境恐怕并没有直接关系。
当然有。举一个例子，OpenAI雄心勃勃的“星际之门”数据中心扩张计划，正在新墨西哥州、密歇根州、威斯康星州等全美各地遭到抵制与诉讼，你说有影响吗？
03
当然，OpenAI与奥特曼目前最直接的挑战是：缺钱。
以上说的关停Sora搞战略收缩，乃至冒着违约风险与亚马逊达成战略入股协议，背后的原因其实都因为缺钱。人穷志短，事急从权，也就做不到事事体面了。
3月最后一天，OpenAI刚刚宣布完成了一轮规模达1220亿美元的融资，预计最早将于今年四季度上市，这大概率是上市前的最后一次融资了。
这笔钱当然看上去很大，但这里要补充一个背景：OpenAI预计2026年亏损约140亿美元，最早要到2030年才能实现现金流转正。
OpenAI前两年在巅峰时刻时铺的摊子太大了，资本支出计划也太激进了，什么业务都想碰， “星际之门”据说总预算最高攀升到1.4万亿美元。可以说，即使人类商业史上，这也是极其罕见的花钱强度与速度。
在这里，我们可以稍稍回忆一下，OpenAI已经多久没有因为ChatGPT的升级（不过，OpenAI刚刚发布了号称最强模型GPT-5.5），或是又实现了什么逆天的新功能而出圈了，最劲爆的新闻不是丑闻，就是又花了多少钱，又准备融多烧钱。
这第一个号称要改变人类的科技公司，真的正常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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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这里也要特别致敬奥特曼，他真是太难了。
看到奥特曼的窘境，谷歌DeepMind的掌舵人哈萨比斯想必很庆幸自己当初的明智抉择。早在2014年，哈萨比斯就将DeepMind卖身给了谷歌，哈萨比斯当时说：他已经厌倦了四处奔波，试图向那些不懂的有钱人证明有史以来最伟大事业的合理性。
而Gemini现在的后发制人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哈萨比斯背后有谷歌的生态体系，有谷歌几乎用之不竭的资金和算力。
哈萨比斯厌倦的事情，就是奥特曼正在干的事情。
目前来看，只有如期上市成功，奥特曼和OpenAI才能缓过这口气，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不必再担心资金断供。
04
不过，OpenAI当下最核心的危机还是：Anthropic几乎不可阻挡的赶超。
4月中旬，在旧金山举行的HumanX大会上，很多参会者惊讶的发现，人人都在谈论Anthropic和旗下的大模型Claude，而OpenAI和ChatGPT则被视作已步入下行线。
美国AI三巨头中，OpenAI原本是遥遥领先，但先是去年谷歌Gemini完成了一次史诗式的大逆转，声势直逼OpenAI；最近一个更爆炸性的新闻是，Anthropic旗下的Claude正在更全面的超越OpenAI。
这还不单是技术上的所谓超越，毕竟，三巨头这一多年来不断地互相声称互相超越，很多时候只是不同的口径而已。更有说服力的是技术以外的数据。
其一是营收。就在4月初，Anthropic宣布年化收入突破300亿美元，超过了OpenAI的250亿美元；要知道，2025年底时，这个数字还只是90亿美元；而一年多前，Anthropic的年化收入更是只有10亿美元。
今年2月，Anthropic曾披露有超过500家企业客户的年化支出均超过100万美元；而如今，数字已超过1000家，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实现了翻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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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按照OpenAI的说法，双方在计算营收时采取的口径不一样，如果采取相同的统计口径，OpenAI仍然是领先者。
但有一点是肯定的，Anthropic目前这个营收增速是远高于OpenAI的。
其二，市场估值。根据最新报道，Anthropic目前在私募二级市场的估值已突破10000亿美元，一举超过OpenAI（目前估值在8800亿美元左右）。
更惊人的是，今年2月，Anthropic的估值还“只有”3800亿美元。
据彭博社报道，Anthropic的商业化速度远超市场预期，尤其在企业客户端的渗透率快速提升，这也是投资者愿意给予更高估值的主要原因。有一个数据是，OpenAI在企业AI支出中的份额从50%降至27%，而Anthropic升至40%。
我们再稍稍回忆一下，今年以来，资本市场上关于AI的大部分舆情旋风，从“AI杀死软件”，到“AI颠覆一切”，其主角几乎都是Anthropic。
这两天还有新闻说，还不单是OpenAI，谷歌也被Anthropic逼急了。谷歌内部已经悄悄集结了一支由研究人员和工程师组成的“攻坚队”，由联合创始人谢尔盖·布林亲自带队，追赶被Anthropic拉开的编程能力差距。
一个更让OpenAI寝食难安的消息是，Anthropic可能将在今年10月上市，谁能够阻挡一个不缺钱的Anthropic。
OpenAI与Anthropic之争，胜败犹未可知，但我们知道的是，赢家一定是AI。
*题图来源于图虫创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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